2016年7月16日星期六

[十二夜] 第一夜

「第一夜」


有時候走在街頭,我總會留意街頭上的音樂表演者。但這個故事卻是從那個背對著我、身穿快餐店制服的女孩身上開始的。

陳穎琪,一個本人都因為過於平凡而厭惡的名字。可是到了今天,所有認識她的人都只會稱呼她的全名,卻沒有叫她的英文名字。她以為,關係親近的朋友會叫她的英文名。

她對於自己的童年沒有太多印象,似乎是被甚麼柯式製版蓋過了一般,覆著了就再也想不起來。是因為大家的童年都大同小異吧?她有時候想,而且也沒有分享的對象。因為她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她在尖沙咀星光行地庫的快餐店上班,工作時間是早上七時到晚上七時。所以,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家住牛頭角啟業邨的她,每日都乘13X巴士上班下班。固定的路線,固定的時間,甚至是固定的人物。有時候她都忘了自己到底身處何年何地。因為一切都像是一個迴圈,她繞來繞去也找不到岀口。每晚下班,從巴士站望向維多利亞港,燈光依然燦爛。那些光線的來源就好像是桃花源一樣,是她沒有到過、只存在於想像中的神秘海島。

可是黑膠唱片播久了也會跳線,她重覆的生活終於也有了一點改變。那晚她下班,走上地面,呼吸著那⋯刺鼻的廢氣。耳中卻傳來了歌聲,那是一個年紀跟自己相仿的男生。衣著帥氣,又拿著個結他,在自彈自唱著甚麼。

「不要著燈,能否先跟我摸黑吻一吻⋯」站著、聽著這個男生唱歌,也許是半個小時吧。不為了甚麼,大概只是生活中一點叫作娛樂的東西吧。一邊聽著歌,她抬頭看看身邊的尖沙咀,人更多了,海對面的霓虹燈牌也變了不少。她突然明白到,其實這個地方,並非一成不變。沒有變的,恐怕只有她自己而已。

就這樣,伴隨著歌者的音樂她的眼神多了點似乎是期待的訊息。她是期待著一些甚麼東西吧?我想。

對面響起了對講機的聲音⋯兩個軍裝警員走進歌者的身旁。歌聲戛然而止。我確實聽到了,不是靜默,而是確實有些甚麼被打碎了的聲音。

「如果有人在你表演時給你錢,那麼你就算是在行乞⋯」我沒有理會上面照片中在發生甚麼事,但我在現場看到那個快餐店女孩空洞的眼神,那種無力感差點要使我掉下淚來。看著她制服上的名牌和表情,我在想,是哪一個無形之手狠心地把她的黑膠轉盤調回正常的呢?我想了很久卻沒有答案。








噢忘了説,那個名牌上寫著Winky 這個英文名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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