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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9日星期二

[大武俠時代]《春望》之《恨別鳥驚心》

 《春望》之《恨別鳥驚心》


第四篇《恨別鳥驚心》


  「啊!」衰老的喊叫,在五月的空氣中飄蕩。有聽過屠房中豬的悲鳴嗎?如果你用心感受的話,那是一種不解、不甘的情緒。只不過,房屋中發出這種叫聲的,是人。而且還是一個老人家。


  「在這個世道之中,人還不如一頭豬呢?」潘志凱頭上頂著一頂紙做的大帽子,腦中不無悲哀的想。剛才,他被一大幫手捧紅本子的小伙子硬生生的打斷了雙腿,跪了在自己屋中的碎釘之上。那些小伙子中,叫得最兇的,就是潘志凱的小孫女,那個他最疼愛的小孫女。


 還記得自己在她小時候棉乾絮濕的把這小孩養大,那個大眼天真的小女孩,怎的就變得如此蠻不講理的呢?剛才,他看到自己一手養大的孫女口中叫著離經叛道的口號,雙眼神中的混濁,這可比他自己身上所受的痛苦來得更深、更重。


 他還想再叫。他想把心中所有的不快都用喉嚨叫喊出來。可是他不能,血從他的口腔中不停地流出來。當然啦,舌頭被剪掉了,還塞了個木球,唾液和著血,就像小溪一般緩緩地流了出來。


  「我老了,這房中怎的就越來越黑呢?」潘志凱還在想,他還是努力的在想,他怕,如果自己不想,自己的生命會就這樣結束了。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的掙扎是徒勞的,只不過,螻蟻尚知道偷生,作為一個人,總是要活下去的。他又想,這可不是不知羞恥呀!這是本能,這是作為一個人生來就有的本能。他似乎是要為過去分辯一些甚麼,為死去了的人辯解自己過去的一些甚麼。


 潘志凱又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少林寺中。一破大師背對著他,面對著木人巷的入口,入口處有光,展出了一個使他一生難忘的剪影。他看不到一破大師的表情,只是感到他的聲線是蒼涼的:「志凱徒兒啊,這世道可變了。那些斷髮無祖無宗之黨的作為,老朽是半點不懂得,也不想懂得的了。本來,佛祖教我們,世外有世,小千大千,人不過是生活在千億世界中的其中一個而已。不過這變,是變好,是變壞,老朽是一點也參不透的了。西洋這物的詭變莫測,實在有違整個小千的法則......這可教我輩如何是好呀?」


 

 「師傅。您老人家說的這些我也是半點不曉得的。不過那些人,為的是國富民強,為的是我中華之盛。不管如何,總是好的。我看那《孔子改制考》,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萬變方為不變的真理,這世事常變,正如法輪常轉,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師傅您就準我下山吧。」


  「是呀,這變,這不變。於我化外之人又有何干呢?變是生活,不變也生活。甚至於,生活變,不生活也變,又或者,生活不變,不生活也不變。吾輩修道,求的就是一個超脫啊!是老朽糊塗了。徒兒你還年輕,與佛一道尚未有緣,我又何必強求呢?你我相遇是緣,你離開又何嘗不是緣呢?變於小千世界有干,與大千世界又何干呢?阿彌陀佛......看來求脫,不求脫。也不過是一種緣罷了。執著於道,也還是執著......」一破大師說了一大堆潘志凱當時還不明白的話,便手指木人巷的入口道:「徒兒武藝早成,實在應該下山了。」


 下了山的潘志凱才發現,這世界變得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來得快。他先是糊里糊塗的加入了剪辮子的行列,然後湖北的槍聲一響,新的一個朝代,噢不,是新的一個中國就這樣誕生了。


  一大堆鬧哄哄的新名詞出來了,甚麼立憲呀議會呀政黨呀。他這個練了半輩子武功的老粗可是半點也不懂得,只有一次,在上海,他看見了那個慷慨激昂的陳姓子弟。他手中拿著一本寫著他半點不懂的洋文,大聲地疾呼:「諸位!我中華雖有民國初立,但現正卻是我國危急存亡之秋!強敵環伺,富國!強國!談何容易?新國之體雖立,但舊之精神仍在!那些土豪,那些惡霸,那些舊勢力!他們依然在剝削廣大的農民同胞,工人同志!如此,國家豈會富強?國家豈能御侮?我深信!我深信!唯有革命的領導先師馬克思先生的共產主義才能救國,只有打倒舊勢力,泱泱華夏才能抬!我們北方的羅剎國,他們的農民和工人同志已經在他方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只有共產主產才是我國的出路!」旁人看到這位狂生的言語,有些疑惑,有些不敢苟同,更多的是嘲笑。身為一個武人,雖然聽不懂這位書生口中所說的革命是甚麼,共產又是甚麼,不過看到一個這麼羸弱的書生也如此激動的吶喊。他只是想了三刻,便決定了加入他所謂的「共產主義小組」了。


 

 潘志凱望向了殘破的天花,那個角落有一個燕巢。其實他依然甚麼也看不到,他只是清楚記得,小孫女那時還真的還小,試過無數次要搗毀那個鳥巢。他每一次都阻止了,他輕輕地撫著小孫女的頭,道:「這可是燕子的家呀,如果妳拆了牠們的家,那不就跟那些可惡的日本鬼子一樣了嗎?」孫女只是噘著嘴的點了一下頭。


 

 村莊中流滿了血。潘志凱清楚的記得,那居然沒有一滴血是屬於動物的。有日本鬼子的,有國軍的。小小的村子,恐怕有好幾千的鬼子兵吧!幾十個國軍的部隊死守留了在中央的祠堂裏。他們只能零星的打出幾顆子彈,每一發都奪去一名鬼子兵的生命。這樣的情況整整維持了一天。入了夜,鬼子兵雖然不敢再靠近了,但依然圍住了這個國軍最的根據地。他在鬼子兵的神情中看到了恐懼,還有敬畏。


 

 大概是三更天吧!日本兵的陣營中忽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喊殺聲,原來竟然是國軍的殘存部隊提著大刀,乘夜衝了進日本鬼子的大營,見人就砍,數十人竟造成了數千軍隊中一陣不小的混亂!他還很記得,那些一下下閃過來的、銀白的大刀,這些沉重的大刀有個漂亮的名字──「碎雪」。銀白的光芒很快就在黑壓壓的日本鬼子兵的影子堆中被磨滅了。他抓住了腰間的馬刀,一提氣就想跳出去,給這些可敬的同袍報仇!一個人按住了他。是林師長。


 

 「還是留待有用之身吧。以空間換取時間是老蔣及領導一致同意的戰略,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潘志凱已經無數次聽過林師長的這一番話,其實他又何嘗不明白,毛領導那「七分擴大實力,二分提防國軍,一分打小日本」的真正目的呢?他知道,卻始終無法同意這種做法,忍不住回了一句:「他媽的,這些才是漢子。咱們屁都不是。」

 


 林師長的臉沉了下來,喝了句:「是呀!那些國軍都是漢子,咱們屁都不是。怎麼又不見其他國軍來救他們?要救也輪不到我們去救!」說著是一臉陰冷的表情。

 


 那是第一次,潘志凱回憶到建立蘇區、萬里長征,爬過雪山,蹲過土坑。然後卻又懷疑,自己一直以來所追隨的,到底是正確、正義的嗎?回到部隊後,他的言行被揭發,關了十天禁閉。


 

 在那黑漆漆的房中。「對呀,就是像現在一般的黑漆漆。難怪怎麼說著這感覺這麼熟悉呢?」唯一不同的是,房中還透著一絲外面傳過來的光,好教他知道日夜。那十天中想了很多問題。可潘志凱只是一個練了半輩子武功的粗人,他最後的解決方法是「不想」。「對!為甚麼還要想他娘的?最初選了這條路,就要這麼走下去!」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也許是因為如此,戰後,他們這群老戰士,被封為「抗日英雄」的時候,自己竟然連臉都沒有紅一下吧!心中雖然會偶爾感到不安,可生活還是這樣的過了下去吧!

 


 人生真的就這樣過去了嗎?過去了嗎?潘志凱的思路終於變成了一個疑問,一個簡單的重覆,直到他的血流乾,靈魂遠去。最後殘存的意念,大概就是少年時一破大師說的,「甚麼是變?甚麼是不變?生活變也是生活,生活不變也是生活。要不生活,變了也不生活,不變,當然也不生活。」潘志凱就這樣變成了虛無,變成了歷史中沒有太多人記得的一個名字,串連起了文字上一些沒有任何感情的事件,歷史的一個部份。


 

 這好些他都當然不會知道,正如他的生命消失的那一刻,人雖然都不知道,但那個燕巢上的一對老燕子,彷彿是悲鳴似的叫了幾聲,然後便飛了出去。剛飛出去,那些紮著紅巾的小「衛兵」,貪玩起來,用丫叉把這對可憐的老燕射了下來。人群中的小孫女得意地笑了笑,似乎又成功的進行了一場甚麼樣的「革命」。而隨著燕子的死去,再也沒有人嘗試去了解,又或者了解到,燕子悲鳴的內容是有關潘志凱這個容忍牠們寄居屋簷下的老頭子,還是長大後便不顧而去的黃口小兒,成為了永遠的一個謎。


(《春望》系列完)

[大武俠時代]《春望》之《感時花濺淚》

 《春望》之《感時花濺淚》


第三篇 《感時花濺淚》


 

  整個城頭都是血紅色的。

 

   沾滿了血的大唐軍旗,多少次被攻城的胡兵踩在地上,沾上了同袍的鮮血,又多


 少次的被同袍用血的代價重新把旗插在城頭。


    城垛後面的地面,全都是血,伙頭老五馬掃了整個黃昏,現在居然還是滿地的血


 。


 

   幸好,血總算是薄了一層。


 


   望著城外不遠處的胡兵,終於升起了冓火。夜總算是來臨了。


 


   那些天殺的胡兵該在城外吃得正歡吧!陳奉添想到此處,不自禁的嚥了嚥自己的


 唾沫。


 


   連自己的唾液都是苦的,喉嚨刺痛著抗議自己的滴水不沾。沒辦法,連井水都開


 始沾上了屍毒,越喝越早見閻王大人。


 


   陳奉添實在太累了,拿著一柄大刀的他終於坐下了,那個盛滿了血的城頭上。半


 虛脫的他肌肉不自禁的顫抖,是有一絲涼意了。


 


   快要睡倒的陳奉添想起了自己,想了許多許多。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那時他還只是個小孩,在那個小小的農村中。


 


   他跟堂兄弟姐妹都一樣,都喜歡聽祖父給他講軍人打仗的故事。祖父是庶子出身


 ,在年輕時當過府兵,還是一名火長呢!不過那時太平盛世,仗可沒有怎麼打過,只


 是曾跟軍隊到過京城駐守過一陣子。不過祖父記住了不少軍中流傳過的故事,甚麼李


 靖將軍的故事啦,尉遲恭大將軍在萬箭中來去自如的本領啦,即使到了現在,陳奉添


 還是記得很清楚。


 


   即使長大之後知道祖父沒有親眼看過這些大將的威風,他還是很敬佩自己的祖父


 。他還記得那些殘舊的頭盔、甲胄,從祖父那裏偷來之後,自己是多麼的愛不釋手,


 連睡覺都要抱著它們。


 


   才幾年前,鄰村的人說,長安又招兵了,又是那些不用耕作、朝廷給養的軍隊,


 好像叫甚麼彍騎,負責保衛今上的安全。雖然父母反對,但為了那豐厚的薪金,又或


 者......想當一名軍人的慾望吧!他去報名了,他當然不知道,如此太平盛世,竟然可


 以被一個胡人弄至如斯地步。


 


   作為一個小兵的他當然不懂。


 


   參加訓練,調防,臨走前,他已經對軍隊徹底的失望了。想當軍人的沒有,他只


 看到一群逐利而行的流氓。


 


   他是帶著失望離開了京城的。他要防守的地方叫睢陽。(包按:此處與史實不符,


 歷史上彍騎只負責拱衛京師及附近,是中央的軍隊。)


 


   睢陽的長官姓許,是一個斯文的讀書人。他在這裏度過了愉快的半年。


 


   正當要調遷的時候,那東北的幾個兵鎮就聽說要叛亂了。


 


   想到此處,陳奉添也想起,已經很久沒有收過外面的消息了。不過,胡兵能這麼


 快打到這裏來,東北應該失陷了吧!從前認識的那些同袍呢?他開始有些不敢想像了


 。


 


   胡兵的兇殘,這幾個月來他實在面對得夠多了。教他最憂心的,還是村中的親人


 ,正如那天挾著三四千殘兵而來的張大人所說,為了親人,一定要活下去,為了南方


 百姓,一定要把睢陽守住。


 


   這幾個月來,張大人的身先士卒,奮不顧身,已經在陳奉添的心中樹立了一個極


 為威武的形象。本來他只一心想活命,想要回到家鄉,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爺爺都


 在等著他。直到現在,其實他已經對生還感到絕望了,也許是被張大人許大人兩個感


 染了吧!他現在只在想,自已到底可以怎樣在睢陽犧牲,而且是死得有價值。對呀!


 南方的那些百姓,那些家庭,想到這些,他的心中又充滿了勇氣。


 


   鼻子中忽然傳過來了一陣湯的香味,是幻覺嗎?閉上眼的陳奉添卻不自禁的嗅了


 嗅。是真的。腦中付祔來的真實感使他陡然睜開眼來。


 


   眼前是一碗夾雜了一些草根、肉碎和薑蔥的湯!餓了四天的他實在不敢想像這會


 是現實,偏偏伙頭老五馬的苦笑告訴了他這是現實。


 


   旋即他又想到了城中的那些小孩、那些少女,眼神一暗,這碗誘人的肉湯是顯得


 如此的嘔心。搖了搖頭的他輕喝道:「老五馬,你知道我不會吃這些的。」


 


   本來精神痿靡的他,此刻的說話竟如此有力。


 


   老五馬雖知道他的臭脾氣,仍是皺了皺眉,道:「陳老弟,你就吃了吧!這可不


 是城內的那些『羊』肉呀!張大人下了死命令,每個士兵都要吃的,不吃,還怎麼守


 城呀?」


 


   陳奉添仍是沉聲道:「那馬伙頭你倒是說說,這肉從何來?上月咱們把城內的戰


 馬吃得精光了,弄得張大人的夜襲計劃也失了預算,現在稍有肉味的便是咱身上的這


 副保命的皮革可以嚼嚼了。」


 


   老五馬嘆了口氣:「小陳,我就告訴你吧!這肉是......這肉是......是張大人的幾個


 夫人啦!」說著他也低下了頭,似乎有些黯然。


 


   陳奉添完全的呆住了,之後,淚便流了下來。喉頭似乎被甚麼東西梗住了,他很


 想大聲的哭叫,可是卻叫不出聲來。他為了守城而立下的決心就更為堅定了。


 


   黑暗過去。陳奉添醒了過來,又是新一天的戰鬥了。他已經忘記了昨晚自己是如


 何克服第一次吃人肉的困難的。


 


   呂牆夾縫中很罕有的開了一朵花,很頑強生存了下來,居然沒被餓壞了的士兵吃


 掉。早晨的露珠,結了在上面。


 


   陳奉添用他那沾滿了血的雙手碰了碰,它變成了一顆褐色的眼淚。


(完)

[大武俠時代]《春望》之《城春草木深》

 《春望》之《城春草木深》


第二篇《城春草木深》


   那年,關東大亂。白河當然記得清楚。


   那年的他,七歲,是一個天真無知的洛陽小孩。


   父親,是個領薪百石的小吏。


   大將軍、十常侍雖然年年欺壓,到底也沒有影響過他們。直至,


   那個西涼來的董卓。他來了,


   還帶來了有如禽獸一般的西涼士兵。


   白河還記得,那個威武中年人的獰笑,長街之上,竟然沒有人敢吭聲。


   父親因為不肯奉迎,被免職了。母親,


   天天怨父親不是一個懂得處世的人。


   有一段日子,時局很亂,幾個傢伙在洛陽城內,


   竟各擁兵打了起來。丁大將軍被誅,那個鮮衣怒馬的飛將軍在洛陽的大街上,


   提著一個人頭,原來那個人頭的主人,竟就是這呂奉先的義父。


   父親哭了,說世道亂了,不單易子而食,連有違人倫的事也做了出來。


   母親只不過被那街上的血嚇得暈了半天。


 


   那天,鄰居來報,說董卓要把洛陽的百姓都帶走,帶到長安去。還有,


   原來那陳留王繼位了,改元了。那些年號甚麼的,這些百姓可不清楚。


   父母是想走的,只不過那一晚,


   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衝了進屋,然後,


   白河自己嚇得一邊哭,一邊跟著大隊的百姓走了。


   父母呢?一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許是死了。


   洛陽城就這樣被毀了,那一把火,他永遠都會記得清楚。


   在走的過程中,他救了一個小同伴。一個幾乎要死的同伴。


   在洛陽火起的時候,一根大大的木柱倒了下來,把這個小同伴的身子壓住了,


   幾個好心的中年人把他拉了出來,被他燒爛了的半張臉嚇住了,


   就這麼把這小孩丟在地上。白河扶起了他。


   其實這小男孩傷得不重,只是半張燒爛了的臉有些嚇人,還有,


   有一把軍刀的刀刃剛好烙了在他的右手上,很不好處理。


   然後怎樣呢?他連小同伴的名字都搞不清楚,那小男孩好轉些後,


   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麼消失了在長長的逃亡人龍之中。(後見拙作《劫》)


   


   又過了一些日子。


   白河在很多年以後,也感到,自己實在是好運得無以復加。


   自己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茫茫的逃亡人潮之中,


   要不就是在最肚餓的時候,身邊就總是會有人倒下,


   那些可怖的景象使他更堅定的向前走了下去。


   然後,他終於到了長安。


   他被一個老讀書人收養了,老讀書人姓陳。


   但他的名字沒有改變,還是叫作白河。


   老士人為他取了一個字,叫作「長盈」。


   他讀書、習武,就這樣過了幾年。


 


   他十三歲。


   又在大街上看到那個飛將軍了,這次他提著的是宰相的人頭。


   依然是那麼的鮮衣怒馬,他卻對這個將軍起了一陣厭惡的感覺。


   長安卻又亂了起來。


 


   老士人死的時候,他哭了好久好久。


   在葬了養育過自己的老讀書人之後,他又上路了。


   目的地,陳留。


   那時郭氾和李傕共同把持了朝政,那是他聽鄰居說的。


 


   他聽過那個叫曹孟德的鎮南將軍,好像是一個不錯的大人物,


   起碼,他的領地之內,只要肯努力工作,


   就一定會有一頓飽飯可吃。


   在到了陳留之後,他才知道,稻米吃不上,不過起碼,


   還有一頓稗子可吃。


   官員有稗子的種子派發,還教導他們種稗,


   不但長得快,而且收成好,在這種亂世之中,


   吃得飽、撐不死已是一種福氣了,還要強求甚麼呢?


 


   十七歲那一年,他娶了一個女子。


   十九歲那一年,他毅然放棄了安定的生活,他選擇了從軍。


 


   到處都是死人,洛陽在白河離開之後,再回來,


   已經完全變了樣子,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四周都長滿了雜草,認識的同伴說,前些日子,


   長官點算了一下整個都城的人口,竟然只剩下數百戶人。


 


   人雖然死了,可是大自然沒有理會人世間沒有發生甚麼事,


   白河看到春天的洛陽還是好像他小時候一樣,長滿了各種各樣的花,


   卻為這個城市倍添荒涼,白長盈鼻子一酸,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


   他沒有言語,因為長官說了,休整三天之後,


   軍隊就要南下,目標是劉皇叔的新野。

(完)

[大武俠時代]《春望》之《國破山河在》

 《大武俠時代》之《春望》


第一篇《國破山河在》


東風吹水日銜山,春來長是閑。  ─柴宗訓輕輕地嘆道。


  柴王爺在汴京的府中,望著豪華的假山長長的唸出了這李煜的名句。


  確實,這個讓出了皇帝之位的王爺,年年月月朝朝暮暮,春秋交替,除了吃喝玩樂,盡奢華的能事之外,還有甚麼可以做呢?


  「王爺,莫要亂說。那違命侯的下場,王爺還不曉得嗎?」


  「寡人連天下都讓給了他,還怕甚麼?當初寡人孤兒寡婦,他亦未能殺我,現在我身為王爺之尊,他總不能當著一班老臣面前來對我怎樣怎樣吧!」


  「話雖如此,王爺還應當小心,切莫落人口實。畢竟,皇帝還是皇帝啊!」


  「嗯。我知道的,不過是說說而已,呵呵。」那王爺忽爾臉帶寬容,轉過身來,對他那屬下說道:「這些年來,也實在是辛苦了你了。」


  「王爺哪裏話來!」那手下一襲白衣,躬下身來,說道:「我師徒身負王爺厚恩,本應盡死以報,現在卻只為能王爺守守王府罷了!」


  「哈哈!有當年『勝雪』古劍的傳人和他的親傳弟子替我看守這王府,孤這有名無實的王爺倒也放心!」這柴王爺走到這手下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沈,好穩!這柴王爺不自禁的又嘆了口氣。


  那手持「勝雪」的白衣中年人,看到自己主子的這種情形,心中不由一酸,自己的主子無端的失了天下,每天這樣自怨自艾,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卻已不由得兩鬢斑白,看得人好不可憐。

 


  「誰人?」那中年人忽地輕喝一聲,「是那趙姓老兒要來殺寡人麼?」「王爺請先到室內暫避。」「好的,好的,柳叔,這可就麻煩你了。」那柳叔沒答話,只是緊緊的捏了一下那柄「勝雪」古劍的劍鞘。


  那柴王爺走了進屋。過不多久,院子的上空傳來一下鷹嘯。不見那白衣的中年人如何觀寮這夜空中沉默的殺機,便一下拔出這雪白的名劍,隨著一下龍吟,身形一拔,那白影便上升了兩丈有餘,忽地身形一滯,似是遇到了甚麼。


  原來是一個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刺客,他手中是一柄很短小,不會反光的蛾眉刺。


  場面看來有些詭異,眼力不好的人,從遠處看來,就只有一個白衣漫天飛舞,好似一個瘋子。


  過得半晌,白衣的身影停住了。飄然落了下來,落了在假山之中。


  他沿路走了進廂房,關上門,轉過頭來,對那王爺說道:「刺客,解決了。」他的言語忽然變得很簡短,簡潔。


  那個柴王爺彷彿沒有甚麼事發生過似的,依然是一臉的懶洋洋,一臉的歎氣,一邊走出房間,一邊道:「叫下人把屍體解決吧!寡人也累了,去睡了。嘿,反正也沒有甚麼事可做。」


  那白衣人依然是一躬身,道:「恭送王爺。」


  推開了門的柴王爺邊走邊吟:


雲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 


秋風多,雨相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 


  又自「嘿嘿」冷笑了兩聲:「好一個『夜長人奈何』啊!寡人還是早睡去也!好你個李煜!寡人早晚下來陪你了!我也來吟兩句!」頓了一頓,吟道:


花落奚成年年過,亂稱帝王王太多。


雖云大好山河在,國破家亡志相左。


  接著仰天「哈哈」了兩聲,帶著幾分無奈和抑鬱離去。


  那白衣劍客聽著、看著這王爺的背影,歎了兩聲:「老天,你既要天下從趙,又何苦要這年輕人一生有志,卻難伸呢!」


(完)

2025年12月8日星期一

[大武俠時代]《對決》

 《對決》

   他記得很清楚,他那只曾被稱為「拳霸一方」的左手,是在十年前的今天被削掉的。

   那是一把被稱為「萬軍」的寶刀。

   ─一把可敵萬軍的寶刀!


       *     *     *     *     *


   他又站在蓬萊鎮的如意酒樓門前。


   十年前,他就是在這裏以手中的寶刀把對方的左手削去的。他不期然的握緊了右手掌心的刀柄。


    他又記得,那是一式巧妙但絕不複雜的「乾坤一破」。左手從右向左轉,右手將刀劃成一個刀圈,在那銀光一閃的時候,掌中的勁力一吐,恰好使刀身向著眼前的人迎上去...


       *     *     *     *     *


    「柳家莊就是敗在你這畜生身上!」柳老爹執起家法,狠狠的一下、兩下、三下,把兒子打至皮開肉綻。破開的皮膚滲滿了鮮血,血又沾滿了衣裳,身體的主人緊緊的咬著牙,拚命不使自己不發出聲音來,甚至在口腔咬得滿是鮮紅也置諸不理...


      *     *     *     *     *


   天寶四年,山東。


   四周是一片的荒無。


    在滿眼的荒地之中,有家酒樓卻依然在經營著。


    「砰」的一聲,不知甚麼人,一個飛身,一拳便將那店門前的招牌「轟」了下來!

 

   那還會是誰?自然是「拳霸一方」李如風了。

 

   雖然他身邊沒有了萬馬千軍,也沒有了足以稱霸一方的左手,可是,他右手的那一拳依舊是石破天驚!


   在一片彌漫著的塵土之中,他飄然落下來了。


   隨之落下的還有一個人─「三刀」冷神捕。


   一切都因此而靜默下來。

      *     *     *     *     *

    那時還是開元年間。


    冷神捕的名字還叫作冷青鋒的時候。


   李如風、冷青鋒和柳家莊的柳三少是江湖上人人稱道的少件英俠,而且三人還是兩脅插刀的好兄弟。無論是李如風的拳,冷青鋒的刀,或者柳三少的劍,都是一眾武林前輩的話題,女兒家的仰慕...

   他們三人是如此生死相交的好兄弟,在無數的爭鬥、對決之中,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偏偏,當他們在遇上感情的時候,友情竟又變得如斯的脆弱...


       *     *     *     *     *


    一劍。


    「東海拳」霍家最後一個男丁,霍兆庭就是這樣身首分離了。


    ─那是柳三少最無情的一劍。


    柳三少嗜穿白衣,輕功獨步江南,在移動的時候,襯托著若有若無的薄霧,看來竟像是一只淡淡的幽靈。他以手中的「勝雪」古劍,不知殺了多少高手。而且在他今天在自己的殺人紀錄上增添第三十七位高手時,還未滿十九歲。他本該繼承柳家莊的。


    ─可惜,柳家莊是他親手毀掉的。


   柳三少之所以驚動天下,是因為他在十四歲那一年,便以匕首作劍,憑三寸之險把自己的父親殺了。柳家莊的盛極而衰,亦因此事而來。


   為甚麼他要殺自己的父親?不知道。反正他不需要向其他人解釋,


    ─江湖人,過的是用刀光劍影,屍山疊屍山一般的生活。


   正當柳三少拖著蹣跚而孤獨的腳步離開這對決的場地的時候,遠方的江南薄霧中,出現了一個女子,她的名字叫霍千金。


      *     *     *     *     *


    冷青鋒非常清楚,三兄弟的武功其實數他最高,手中的「萬軍」,一刀便能解決李如風,再花三刀便能把柳三少解決掉。


     ─對,他的目標就只有柳三少一人,縱使他們曾是如此生死相交的好兄弟。


   蓬萊鎮,如意酒樓門前。


   這是個微寒有霧的早晨。


    三人之中,李如風性子最烈,他心計不及冷青鋒,武功更不及柳三少,可他的性格最剛烈,只見他輕喝了一聲,他那如風如雷的左手便突然從兩丈餘處欺近冷青鋒來!


   招式雖老,勁卻狠。


    ─這是很高明的一著。


   話雖如此,冷青鋒早就想好了應對之法,他急忙一退。然後一刀─


     ─劃破乾坤的一刀!

   然後,李如風的左臂就齊肩卸了下來。

      *     *     *     *     *


   他們遠遠地對望著,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李如風的左袖被呼呼的風吹得左搖右擺。


       *     *     *     *     *


   「故事接下來怎樣?」孩子們齊聲的問婆婆。


   「那將會是一場很殘酷的對決呀!他倆都是不可一世的英雄,偏偏為了一個女人,把賴以成名的左手,珍貴無比的友誼都丟失了。」


   「那他們最後怎樣?霍婆婆。」


   「沒有最後的,孩子。待你們長大以後就會明白,世事是沒有所謂結局的。」那個霍婆婆輕輕地撫摸著手上那柄名叫「萬軍」的寶刀,輕輕地說道。

    (完)

 後記:

   文中有兩場對決,第一個很短,第二個也不過長了一點,至於十年後的真正對決,卻根本在未開始時已結束了。至於柳三少呢?他當然死了。既然冷青鋒活了下來,柳三少當然是死了。

[大武俠時代]《凌雲劍》

 《凌雲劍》


南宮蘊明看著被火燒得通紅的家園,他曾發過誓,說以後都不會回來。


 現在他雖然回來了,可是家園卻被火燒了。


 那個他曾如此厭惡的家園,那個他曾如此想逃避的家園。


 這一刻的南宮大少,卻第一次有了想保護它的慾望。


 火苗摑著他的兩頰,盡情的羞辱他,奚落他。不,那也許不是火苗,其實是他自己。


 


 「我......我要跟她一起走!」


 「要走就走!走!去!走了以後,永遠不要回來這個家!」十年前的南宮奕是個火爆脾氣的人物。


 「不回來就不回來!」十年前的南宮蘊明,還只是個孩子,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可脾氣跟父親一般的壞。


 「你......你給我站住!」


 「還有甚麼事?」


 「你該知道離開南宮落英莊,總有個規距要辦吧!」


 「這個自然。」真是個倔強的孩子。


 「用這個。」南宮奕摸出了懷裏的甚麼東西丟到自己兒子的跟前。那東西含著極大的手勁,竟然插在堅硬的青磚地上!蘊明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把短劍,不,應該說是一把匕首。劍身上面有一個很顯眼的雲紋雕刻。


 「現在你的武功也可以說是有成了,以你的天資,欠缺的只是對敵的經驗,相信你也不會丟我南宮家的體面。來,只要撐到一盞茶的時份,我就給你印記和印信。」然後南宮奕便以一招「意指黃龍」一指向自己的兒子殺來!


 然後一掌─卻是南宮蘊明的一掌。


 場面忽地靜了下來。


 他的右掌心輕輕貼住了父親運起了「九轉真氣」的右手食指,手肘微曲,抵了在他的膻中大穴上。


 「孩子,很好。」南宮奕愣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站好、長起身來,道:「站好吧!跟我進房,我把南宮家下山後的印信交給你。」


 「嗯。」南宮蘊明平靜的拔起了那把匕首,收了在懷內。


 彷彿一切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哥哥,你要走了麼?」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南宮蘊昹。


 「是啊!哥哥要跟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生活在一起。然後我們就會到江湖上到處流浪。」


 「甚麼是江湖呀?」這個五歲的女孩問。


 「真是個傻孩子。」摸了摸她的小頭,南宮蘊明道:「江湖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外面的世界。」


 「我不明白。」小女孩認真的說道。


 「將來你就會知道的了。」


 「那甚麼是流浪?」


 「流浪就是到處去的意思,處處為家。」


 「這兒不就是你家嘛!怎麼還費勁到處去找呢?笨哥哥。」蘊昹說道露出了可愛的笑臉。


 「不是的,我現在沒有家了,因為我身上刺了印記。我以後也不會回來了。」說著,蘊明拿出了父親給他的那把小匕首,交到蘊昹的小手中,道:「這把劍送給你。」


 「謝謝明哥哥!但......這不是匕首嗎?」


 「這是一把很特別的劍。它的名字是『凌雲』,很鋒利的,小心哦!」


 「知道了!嘻嘻!這劍身好漂亮啊!」


 


 「我知道你喜歡我,你對我也很不錯,我也真的很感激你,可是......」


 「可是甚麼?難道你不知道我為了跟你在一起,心甘情願放棄了南宮家的身份嗎?你忘了我們之前曾承諾過要到處遊歷的嗎?為甚麼......為甚麼?」南宮蘊明真的很不明白。


 「可是我想安定下來。」他的那個女孩說。


 「我想找一個家。」他那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說。


 「我想找一個能給我生活保障的男人。」他那個一起在江湖中到處流浪的人說。


 「你能給我這些嗎?」最後,她問。


 南宮蘊明沒有回答,拳頭捏得緊緊的,轉身,然後離開。


 或許是離開那個年青的夢?


 「該醒了。」


 那年,他離家出走了三年,二十歲。


 


 「就是你一個人毀了我的家?」南宮的眼神中有著憤怒和驚訝的交雜。「那我父母呢?」


 「殺了,全屍。」被綑綁的兇手平靜的回答,是因為覺悟了自己的命運嗎?


 「我的妹妹呢?」


 「你是說南宮蘊昹?」


 「你......你對她做過甚麼?」


 「沒甚麼。死了。」


 「甚麼?!你多說一次!」蘊明虎眼怒瞪,一手死死的抓住了那個殺手的衣領,並把他提了起來。


 「她,死了。不過不是我殺的。我來的前兩天,有個叫洛一迪的殺手把你的妹妹殺了。」


 


 三天後,火燒盡了。


 南宮蘊明還站在這裏。


 左手中還提著洛一迪的頭。


 放眼盡去,還有幾棵故鄉的牡丹在開。


 ─居然沒燒死。


 他打開了右手的掌心,是從洛一迪手中奪回來的「凌雲劍」。


 是下雨嗎?不是。


 是南宮蘊明,是南宮家的南宮蘊明,掉下了眼淚,滴了在凌雲劍上。

(完)

[大武俠時代]《七殺刀》

 《七殺刀》


 何謂七殺?


 何謂刀?


 


 這把刀通體赤紅,彷彿全身上下都沾滿了血。


 ─人血。


 它確實沾滿了人血。


 不過它只殺過六個人,


 另一句來說,它只被利用過來殺六個人。


 又不過,個個名人。


 


 第一個正是東海拳霍家的霍凌雲。


 


 一拳「力壓千鈞」。


 黑暗中,霍凌雲以為對方就在前面。


 簡單的一刀。


 發出了力壓千鈞的右手,就這樣從後被這把刀齊肩卸了下來。


 血濺出,在未滴下的那一個彈指,刀又橫向一斬。


 上身、下身、右手,一個人就這樣被分為了三個部份,從地心質量而來的力度把這三個人體的部份吸到地上。


 血流出來,血、上身、下身、右手,它們依然存在,依然能被連接起來,可是生命卻失去了,再加起來也不再是一個人。


 人就是這樣死了。


 殺了人的刀呢?


 被殺人者的布遮掩了起來,在這個暗無月光的夜晚中不知去向。


 


 他又拉開了這塊布,這是他第七次殺人。


 每次殺人,他總要對著這把他用來殺人的無名的寶刀說話,並為它改一個新的名字。


 他識字不多,不過名又改好了。


 這次這把刀名叫「七殺刀」。


 然後,他就想起了他第二次殺人的片段。


 片段有個名字,名字叫「回憶」。


 


 回憶是在半年前發生的。


 目標是馬家莊第二十代的馬莊主。


 那個被稱為「黃隼」的善使銀槍的馬莊主。(按:見拙作《銀槍》)


 


 好一招「大漠飛沙」,馬莊主把那枝銀槍向前一伸一遞,順勢一滑,到了槍柄的盡頭,手一捏,各右一掃。好大的手勁,好精熟的槍法!馬莊主身前三丈的落葉都被吹起來了。


 這是個黃昏,炎夏的黃昏。


 眼前的飛箭落下來了。


 殺機止,馬莊主的肩膀一寬。


 ─刀又起,一刀從左心房背後刺出。


 刀的剌出帶起了血花。


 只不過多溢了一些血,人卻又死了。


 


 他為甚麼要殺人?


 為錢。


 原因很簡單,不過卻不只這一個。


 另一個原因是尊嚴


 


 那個曾經為了三貫錢而當眾羞辱他的周老闆。


 這個尖酸刻薄的掌櫃。


 赤熱的刀身痛快地了結了他的生命。


 頭顱飛出街外三尺,嚴冬的雪被染得紅紅的。


 屈指一算,那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


 


 第三個原因是女人。


 


 那個曾經為了替他買一把刀而犧牲了自己身體的女人。


 「愛我就殺了我!像我這種女子,怎可成為你的妻子?你已經是武林上有名的殺手了。想使我高興,就幫我把南宮家的傳人殺光!」這個眼神很明亮、很堅強,屬於這個剛毅的女子。女子沒有名字,她姓湛。是當年被江南四大武家南宮家所滅的魔門教主屬下四大護法魔王湛況天的遺腹女。


 赤紅的刀一下穿透了女子的腹部,血和內臟落下來了,落下來的還有淚,還有傷感,還有溶雪的水滴。


 


 冬去,這是在一個月之前。


 


 春來,花開,被摘。摘花人是南宮家偷偷的跑出來遊玩的南宮蘊昹。


 毫無招式和美感可言的一刀,簡單的把這個可愛天真的女孩從上而下的分成了兩半。


 他跟自己在找藉口,一個個殺人的理由。


 人摘花,花死了;刀殺了人,人的血和身體滋養了大地。


 花會再長出來。


 這事發生在十四天之前。


 


 昨天。月黑,風高。


 他接到報告,把泰山腳下森羅鏢局的總鏢頭殺掉。


 子時三刻出發,五刻還沒來到,他便已回到藏身的客棧。


 過程太快,快得連怎樣去殺了這個被稱為「三絕劍」的尾大龍,他也忘掉了。


 尾三絕泉下有知,一定很不服氣。


 


 名字叫做七殺刀,這名字很絕。


 絕得使他再殺一個人的機會也沒有了。


 南宮蘊明一劍攻了過來,這是第三百二十九劍。


 他橫過刀來,擋住了,借著力向後一躍─好遠!


 然後千鈞一髮之間,刀反轉,剖過自己的身體。


 七殺刀最後殺的一個人就是自己。


 


 聽說七殺刀後來成為了慕容家的收藏品,這是因為南宮家被慕容家滅掉的緣故。


 又聽說,後來這刀不知何故,變成了黑漆漆的,被新的主人改了一個新的名字,名字叫「絕」。


 繼續著刺殺人的命運。


 


 (完)

[大武俠時代]《血煉手》

  《血煉手》


  血煉手是一種武功。


   而且更是一套魔門護教用的獨門武功。


   每一代的魔門護法,都要有一個人被選中,


    學習這魔門護教的絕學,血煉手。


   得到教授的護法有一個特別的稱號,


    就是「血煉手」。


 


   齊雨音在江湖上的稱號叫作「血煉手」。


   他確是魔門第二十七代的護法。


   他的武功很高,而且,


    他也很受老一輩護教聶亦綸的青睞。


   可是,他卻不是血煉手,


    不是真正的「血煉手」。


 


   這個秘密一共只有三個人知道。


   一個是聶亦綸,那個魔門第二十六代的「血煉手」、齊雨音的師傅。


 


   魔宮堂前的空地。


   齊雨音看到樹上的雀兒飛來飛去,好有趣的樣子。


   雖然人不小,但自少沒有其他人與他為伴,仍然是少年心性的他,


    提氣一下便躍上了林頂,與那些雀鳥追逐了起來,是魔門獨有的輕功──


     「鷲步」。


   「雨兒,你武功精進得好快啊!」


   「回師傅,不敢。」一臉呆呆的齊雨音。


   「不要老是這麼客氣,老頭我聽不習慣。」


   「是的,師傅。」


   「唉,你這人,怎麼從小到大就這個呆樣。來,雨兒,跟我到『人欲殿』去。」


   「好的,師傅。」


   聶亦綸欲言又止,搖了搖頭,向前走了去。


 


   兩個人輕輕巧巧的穿過練功用的魔宮前堂空地,繞過魔門教主所在的「天欲殿」,來到屬於一眾魔門護法的偏殿──「人欲殿」。


   「雨兒,你知道何謂『人欲』嗎?」聶亦綸望著空蕩蕩的「人欲殿」,輕輕的問道。


   「是的,師傅。人欲就是人所固有的欲望,例如食慾,華衣美服之慾,甚至是男女之間的情慾等。」齊雨音一本正經地答道。


   聶亦綸聽了,似乎並不滿意,輕喝道:「雨兒,我要的答案,不是《聖門寶訓》的條文,而是你自己對於人慾的體會!」說著,語氣已是帶著微怒。


   齊雨音不自覺的跪了下來,臉上有些慚愧的說道:「師傅對不起,徒兒並不知道。徒兒不了解到底人欲是甚麼。」


   聶亦綸嘆了口氣,說道:「雨兒,這也不怪你。唉,實在是不能怪你啊!你被我收養的這許多年來,除了練功讀書,連山門也沒有出過半步,看你的樣子呆 得......唉,其實是我錯了,你這小子,心性跟三個月的娃兒沒有分別。你只知道飽食之慾,又怎會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人慾呢?」


 


   齊雨音的樣子有些茫然:「那......師傅,如何才能找到真正的人慾呢?」


   「好孩子,你懂得主動問這個問題,就已經踏出了尋求慾望的第一步了啊!」聶亦綸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微笑。「下山去吧!三年後給我回來,當你明白到甚麼是人欲的時候,也就是我傳你『血煉手』的時候了。」


   「是的,師傅。可是,我不捨得。」


   「笨蛋,這山麼,早晚是要下的,難道你一輩子都不長大麼?」


   十六七歲的齊雨音低下了頭,腦中卻在想:「是的,也許是的。」他實在有些不想面對這個充滿了爾虞我詐、朝不保夕的赤色江湖。


   要麼殺人,要麼被殺,年少的齊雨音,想想都覺得害怕。


 


    *   *   *


 


   另一個知道的,當然是他自己。


   下了山的齊雨音,一身淡墨青衫,活脫是個輕逸的年輕士子。老實說,此時的齊雨音,還真有股書生秀才的酸味。


   這天,他走到了揚州。一片煙雨的揚州。


   聽著河邊浣衣姑娘的吳儂軟語,看著市集販夫走卒的哄哄鬧鬧,齊雨音心中,帶了些興奮與害怕混雜著的矛盾感。


   興奮,是每個年輕人看到了繁華景象都會有的投入感。讀過詩書的齊雨音,在看到書中所言非虛的時候,自然對於這裏的一切抱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害怕,是因為齊雨音自少面對的人就不多,一次性的看到一大堆人在自己的身旁,有一絲慌亂、害怕的感覺湧現了出來。


 


   齊雨音當然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


   那個人稱「玉面君劍絕三秦」的秦樂風,華山派的人。


   自命正派的他,竟然強暴良家女子。


   給魔門出身的齊雨音逮了個正著。


   「操!老子有給錢的!你小子管甚麼?哪門哪派的?」


   齊雨音沒答話,他聽不懂這句話第一個字是甚麼意思,


    儘管他知道這應該是個動詞。


   「哈!傻小子,答話呀!」說著他就拔出了劍。


   「玉面君劍絕三秦」這個外號,至少有一半是很合乎現實的。


   這秦樂風的確可以說得上是貌比潘安,


    雖然,他的心腸實在不怎麼樣。


   所以人人都叫他「玉面君」。


   至於「劍絕三秦」,也許是真的,


   但這裏可不是關中。


   齊雨音記得,師傅跟他說過要隱藏自己「聖門」子弟的身份。


   於是他用了七劍,用華山派的「混元劍」,


    輕輕巧巧地將那把無名的銀劍刺進了這個「玉面君」的胸膛之中。


   之後,他沒有恩仇的快意,也沒有女子的答謝而自豪,


    他只是跑到旁邊去,吐了出來。


   他當然記得,三天之後,快活林中,半醉的自己,


    當天發誓,以後殺人不再激動,只會麻木。


 


   齊雨音當然記得。


   那揚州青樓中,一段動人的弦琴,一把動人的聲線,一張動人的俏臉。


   那可是他一生中最愛的女人。


   也是他一生中唯一得不到的女人。


 


   「我......我喜歡你,小月。」


   「我知道。哪一個客人不是這樣說的呢?」


   「可是......」


   「可是,你沒有足夠的銀兩來為我贖身,是麼?齊公子,每一個客人都是這麼說的。」


   那一句「可是,我對你的愛,是真的。」卻始終沒有講出口。


   魔門的財富甲絕天下,齊雨音又怎會沒有銀兩呢?他馬上就把銀票拿了出來。


   三千兩的銀票。


   足足三千兩的銀票,卻又只不過是三千兩的銀票。


 

   「我能夠選擇嗎?」


   「小月,你當然能夠選擇。」


   「那......對不起。齊公子,我......喜歡的並不是你。你......」


   「你走吧!我從沒要求過你甚麼。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其實走的不是她,而是忍著眼淚使出了「鷲步」的齊雨音。


 


   面壁、清修。


   他終於走了出來,大笑。


   他指著自己,向天空大喊:「蒼穹造我,天之欲也!」又指著彷彿是腳下的大地:「萬物自生,天之欲也!」


   齊雨音又使出了魔門獨有的「鷲步」,一步就躍到了樹頂,就好像三年前的他一樣──


    當然,動作一樣,心性卻是大大的不同了。


   他上到了樹頂,禁不住大叫:「這就是人欲,哈哈!師傅,我明白了!師傅!」


   從此,齊雨音既忘情棄愛,又可以說是縱欲濫情。他控制了自己的欲望,而不是被欲望控制;他不受自身欲望的控制,而不是將欲望本身拒於千里之外,一味的壓抑。


   魔,即是人。齊雨音,終於成為了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不過聶亦綸卻沒有等到齊雨音的回來。


   諸派群攻魔宮魔殿,他是被那個被稱為劍聖的人殺死的。


   打鬥中,寫著《血煉手》三個字的羊皮卷軸,掉了在魔宮前殿「凡欲殿」、象徵著凡人焚身慾望的烈火中,被燒得無影無蹤了。


    空蕩蕩的「人欲殿」中。


   齊雨音抱著師傅的軀殼,看見死去的師傅,居然是帶著微笑離去的。他想笑著為師傅送一程,淚卻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齊雨音雖然不是真正的血煉手,卻徹底的明白了人欲,他是一個真正的人。


   匆忙之間繼任的第二十七代魔門教主陸思羽很凝重的拍了拍齊雨音的肩膊,他當然是第三個知道他不是「血煉手」的人。


 (完)

[大武俠時代]《彩鳳針》

 《彩鳳針》


   她的名字叫齊燕。


   父親叫齊雨音,魔門有名的「血煉手」。


    聽人說,燕子總在好人家處築巢。


   齊燕出生的時候,偏有對不知死活的燕子,


    到魔門聖殿「天欲殿」的簷下,築起巢來。


   齊雨音與教主陸思羽目睹這一景況,樂不可支。


   「這女娃兒就叫齊燕罷!哈,有趣有趣,燕子也到咱聖殿來建個巢來了。」


   「謝教主賜名。」

 

   燕子的形態總是那麼的飄逸、瀟灑。


   齊燕幾下躍上了魔門那棵魔門聖祖得悟魔道的菩提樹上,然後幾下翻身,輕輕巧巧的便落了下來。


   齊燕天生就是一塊練武的好材料。


   「女娃兒,來,老夫來教你這刀法。這刀法麼,名字叫『冬雪』......」教主總是喜歡叫齊燕作女娃兒。而其實,齊燕早已不是個女娃兒了,她今年十六歲。


   「多謝教主伯父。」


   「不用謝我,我聖門早有聖訓,不問男女,不計長幼,有能者,向就可以得修與能力相配的武學,這『冬雪』刀法麼,是老夫的獨創。呵呵,你試試這招『檀深雪散』,」說著,這陸教主便耍起一個漂亮的刀花。


   「嗯,這樣嗎?」


   「真聰明的女娃兒。」


   然後是「拈金雪柳」、「雪清玉瘦」、「吹梅笛怨」、「梅花三弄」、「梅心驚破」、「恨探梅晚」、「梅點瓊枝」,一路一路的演將下來,一個教一個學,學得真快。


   「你先練熟這些,來年我把整套『四時刀法』都教予妳。」陸思羽道。


   齊燕好奇的問:「甚麼是四時刀法呀?」


   「『夏雷』、『秋霜』、『冬雪』。」陸思羽微笑。


   「只有三套呀!」


   「還有我這把刀。」


   「春雨?」


   「是的。」


   「刀......也是刀法嗎?」


   「誰說刀不能是一套刀法呢?」


    女娃兒長大了,要嫁人了。


   「娃兒,說,妳喜歡怎樣的兒郎?」


   「自然是強者。」


   「是怎樣的強者呢?」陸思羽邊說邊點頭。


   「起碼要比我強,才能夠算得上是強者吧?」美麗的齊燕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習家大少得意洋洋,一腳把洛北四大幫盟主車一凡的屍體踢了下台。


 

   他就是這樣躍上擂台。


   輕輕一躍便上了擂台。


   眾人輕呼,只因稍為在江湖上行走過的,便知那是絕頂的輕功。


    ─而且還是武當派的「梯雲縱」!


   台上那個「五虎斷魂刀」的習家大少尚未反應過來,餘人也只見白光一閃,那習家少爺便倒了下來。


   眾人又呼:「勝雪!」便又沈默下來,誰也不敢做聲。


   的確,那白衣少年手中拿著的,正是失傳已久龍家寶劍「勝雪」了。此時,少年手中的這把雪劍正沾滿了人血,更顯得劍身其餘部份的白。


    ─勝雪果然是一把好劍。


   那白衣少年毫無表情的看著斷魂門的人把他們少爺的屍身搬走。


   「這白衣的郎君好俊!」也不知道陸思羽說的是這白衣三少的貌容夠俏,還是他那一手無招勝有招的劍法夠俊。


   「拿我的刀去,他的劍,是一柄好劍。」這魔門教主見親如己出的齊燕一躍便想上擂台與這白衣俠少比試一番,當下取出自己的魔刀「春雨」,她立即伸手接過。


    比武過後。


   齊雨音落下身來,齊雨音見到自己女兒落魄的眼神,嘆一口氣,彷彿感悟了一些甚麼。


    「爹,伯父,我走了。我要去找他。」


   一直一聲不吭的齊雨音忽然道:「爹有件東西給你。」


   那是彩鳳針,一整盒的彩鳳針。


   陸思羽的臉色也變了。


    「孩子,你知道三十年前的殺手柳綺靜嗎?」(見拙作《殺神會》)


   「當然知道,她......死了好多年啦!」


   「對,她死的時候,妳都不知道在哪呢?」這個人稱「血煉手」的父親,嘆了一口氣。


   陸思羽彷彿記起了甚麼,臉色煞是慘白。


   然後帶著複雜的表情望向眼前的兩父女。


    「你一定要當教主?」


   「是的,靜兒。我...... 我對不起妳。」


   「你當然對我不起!」說著,柳綺靜奮力一躍,施展輕功,離開。


   彷彿是柳三少留言的方式,傳過來的回聲:「我一定要殺了你!」


   魔門的菩提樹下,又多了一行淺淺的清淚。

 

   「女娃兒,這回妳該知道了吧。」


   「原來教主伯父你也是個負心郎。」


   「是呀!誰叫魔門教主個個不能娶妻,必需孤獨而終呢。」似乎說著別人的事,陸思羽頓了一頓,又道:「你知道我的祖上嗎?那個使『靈犀一指』的大俠。」


   「不知道,有這樣的武功嗎?是怎樣的武功?」


   「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那是太久以前了。」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啊!」齊雨音又嘆道。


   「這針......是用來殺伯父你的暗器吧。」


   「是呀!是呀!」他寧願那些針早刺了進自己的胸膛。


   「那,那我走了。」


    「那孩子,知不知道柳三少,是靜兒的小侄?」


   「唉!這就是緣啊!這就是緣啊!」

 


   誤會過後。


   柳三少拿住整整一盒的彩鳳針。


   「拳霸一方」李如風欲開口,卻無言可出。

[大武俠時代]《絕色》

 《絕色》


七月廿四日。


餘杭城外林。


黑夜中,柳亦匡仍是一身白衣。


在晚幕中,是如夜明一般的耀眼。


忽然,一刀襲來!


與其說是一刀襲來,倒不如說是一下白光忽爾閃了一閃。


不過是閃了一閃,刀其實已不知攻出了多少下。


那只是旁人的觀感。


柳亦匡一看,便知那是魔教「冬雪」的「梅花三弄」。


他心中不自禁的喝了一聲采,好巧的一招,三刀化作一刀攻來,妙。


在心中暗讚的一刻,劍便已拔了出來。


黑暗中的那人卻呆了一呆,自己竟然連對方何時拔劍都不知道!


果然不愧是被稱為「譎劍」的柳三少、柳亦匡!


劍自然擋住了刀。


刀頓了一頓,那一下,


柳亦匡卻連停留的機會都不給,又是一劍刺來!


終於,身影出現了。


使刀的居然是一個少女。


柳亦匡在這個時候不禁愣了愣。


因為,即使在黑夜之中,那少女同時戴著面紗,


身穿黑色的緊身服,也遮掩不住她那,


神一般的美麗、炫目。


女神退後了一步。


「我們,認識嗎?」


沒有答話的齊燕,又是一刀攻來。


是「秋霜」的「叢菊兩開」。


好深好深的哀意!


柳亦匡有些奇怪地想,也許女神真的屬於天上,


不懂得說凡夫俗子的語言。


她畢竟只是個女孩,她會哭。


她是齊燕,那個在比武招親大會上愛上了柳三少的魔教教主的女兒。


齊燕不單是個少女,還是個美女。


可惜她說得太遲,哭得太遲。


可惜她耍性子一刀刀的攻過來。


可惜柳亦匡不小心的一劍,


可惜齊燕不小心避不開來。


可惜他們都是江湖人。


可惜,一個江湖絕色,因為一個誤會,一個錯愛,一個無意,一大堆的不小心,就變


成了悲劇。


可是,柳亦匡又能怎樣呢?他只是個江湖人。


他只可以輕輕的嘆一句,輕輕地女神放進泥土地中。


「拳霸一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大武俠時代]《比武》

 《比武》


   他就是這樣躍上擂台。


   輕輕一躍便上了擂台。


   眾人輕呼,只因稍為在江湖上行走過的,便知那是絕頂的輕功。


    ─而且還是武當派的「梯雲縱」!


   台上那個「五虎斷魂刀」的習家大少尚未反應過來,餘人也只見白光一閃,那習家少爺便倒了下來。


   眾人又呼:「勝雪!」便又沈默下來,誰也不敢做聲。


   的確,那白衣少年手中拿著的,正是失傳已久龍家寶劍「勝雪」了。此時,少年手中的這把雪劍正沾滿了人血,更顯得劍身其餘部份的白。


    ─勝雪果然是一把好劍。


   那白衣少年毫無表情的看著斷魂門的人把他們少爺的屍身搬走。


   然後一把刀無聲無色的砍了過來。


   好快的一刀!


   然而白衣少年還是輕輕的一側身,便避了開來。


   就在這空檔的一剎間,他看清了那把刀,原來是江湖上與勝雪齊名的魔門寶刀「春雨」。那是一把通體黝黑的寶刀。


   沒待那白衣少年看清,那把刀又砍了過來。


    ─這次他又輕輕鬆鬆的避開了。


   而且他更看清了刀的套路。這刀法可不簡單,頭一劈猛然帶陽剛之氣,後一劃非實非虛,好一手陰陽互合的「兩儀刀法」啊!


   持刀的那人氣不過,幾下踏前又攻了上去,這下白衣少年可不敢托大,於是便手捏劍訣,也迎了上去。


   眾人只看得台上白影與黑影兩團影子時分時合,「叮噹」之聲四起,根本看不到比武的情形,只是在一盞茶的時份過後,場上終於靜止下來。


   原來那黑影竟是個身穿黑衣的少女!


   看熱鬧的人自然知道,這次比武招親的主意,就是魔門長老、人稱「血煉手」的齊雨音為女兒所出的。而這個少女,八成是他的女兒齊燕。


   果然,那女子道:「你嬴了,可以娶我啦!」聲音雖好聽,可是內容卻嚇人一跳,眾人心想果然是魔門中人,連說話也是邪裏邪氣的。


   那白衣少年卻道:「不。那習少爺與我有仇,我見他在這才躍上來殺他的。」那少年的話卻更叫人嚇了一跳,這少年可是不要命啦,竟敢因此小事而戲弄魔門,莫不是有甚麼後台撐腰?


   那少女果然惱了,大聲說道:「甚麼?」一揚刀又想殺過去。


   豈知那少年踏了幾下腳步,便又避開了。大聲道:「對不起。」便運起輕功,飄然遠去。


   魔門長老齊雨音想追,豈知竟追不上!那少女大叫道:「讓我知你名字可好?」在遠方之中,一道聲音飄進了她的耳中:「柳亦匡,人家都叫我柳三少。」眾人 聽在耳中,不禁釋然,原來是大義滅親的柳三少呀!那少女聽在耳中,卻仍是癡癡的望著遠方飄了過去的身影,呆呆地等待著。(完)

[大武俠時代]《刺殺》

 《刺殺》

前言:

  一篇短的故事說一個簡單的道理,值得。

   ─二零零三年十一月六日


  「一劍既出,吾亦難收!」如此的豪言壯語,頃刻間灰飛煙滅。是那一把刀把這句話毀滅的。

  傳說,仗劍的人是劍聖,而持刀的是一個無名的刀客─

   ─刺客從來是沒有名字的,只是他所持的那一把刀卻很有名─刀的名字叫「絕」。

  據聞,刀客的勝利是用生命換來的。那一把名叫「絕」的刀戳穿了那個名叫「劍聖」的下腹後兩盞茶的時份,刀的主人自己也被劍聖的那一劍弄得血盡人亡了。

   ─劍聖的那一劍和劍聖的那一柄劍同樣有名─那一劍叫作「雪裏畫梅」,凌厲的劍花化作梅花高傲不羈的形態,用對方的鮮血在大氣中填色。而那一柄劍則被 後世的人稱為「勝雪」,純潔的劍身白得沒有一點瑕疵,即使劍身沾滿了醜陋污穢的人血,看來依然令人感到這是一柄雪白無瑕的寶劍。

  聽說,刀客和劍聖是用兩種完全不同的態度來面對決鬥的─

   ─刀客抓起刀來攻擊時的神態是猙獰的,而且是那種以無比的仇恨堆砌出來的猙獰;劍聖拔出劍來迎戰時的神情是淡然的,而且是那種以無比的經驗堆砌出來的淡然。刀客的猙獰是帶著毒性的,而劍聖的淡然就好像水一般慢慢地化解了那帶著猙獰面具的毒性。

   ─可是劍聖還是死了,而且是用自己無數的鮮血和內臟陪襯著的。因為不要命的是刀客,那個身份是刺客的刀客。

   ─不要命的人總是會得到勝利的,即使勝利的喜悅是那麼的短暫。

     *     *     *     *     *

  劍聖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無力。最後,他靜寂地跪在雪地上,死去。

  路旁的松樹披著白色披風為他在默哀著,地上的鮮血和肉屑為它們的主人在悼念著,還留在劍聖體內的「絕」被北風吹得像笳一般「嗚嗚」的響,彷彿為被殺者吹奏著哀樂。

  從遠山望將過去,一條紅色的細線從一大圂的紅色之中慢慢地滲出─

   ─那是帶著蹣跚腳步的刀客負著傷離開戰場的結果。

  這個沒能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刀客,在與自己所持那把很有名的「絕」道別後不久,便一咕碌的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了。而劍聖過不多久便也無力的跪了下來,他那一柄「勝雪」隨著他的一跪,深深地插進了雪地之中,造成了好大的一個凹痕。

  血液就是這樣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刀客的與劍聖的,聚成一團,滲進白皚皚的雪中,變成異樣的一種紅色─可是雪依舊是雪,就正如劍聖死了還是劍聖一樣。

   ─雖然無名刀客死還只是個無名刀客,可是他殺了劍聖卻到底是殺了劍聖,這是他獨得的名份。

    ─人生很多時候也就是這樣,雖然後世並不一定記得你的名字,你的存在,可是如果你所做的甚麼事,能夠轟轟烈烈的讓人們記住的話,那就足夠了,起碼記住你所做的,就已經足夠了,還要強求甚麼呢?

     *     *     *     *     *

  春天來了。

  天氣暖和起來了。

  雪溶掉了,血是跟隨著雪的溶解而被沖走的。刀客與劍聖的屍骸以及「絕」也不知隨溶雪飄流到了何處。

  路旁開滿了一朵朵色彩繽紛的花,彷彿除了地上插著的那一柄白得耀眼的「勝雪」之外,再沒有人記起這裏曾有過這樣殘酷的刺殺。

[歷史短篇]《燼餘集》 - 《楊廣》

前言︰這是《燼餘集》的一個小結尾。無論是多年前寫的短篇小說《革命》,或者是現在寫的幾篇,主角都是歷史中的帝王。暫時沒有再想到想其他人物,但如果再有的話,可能會集中寫一寫歷史上的權臣。所以如果將來再有其他篇章的話,現有的篇章大概就可以歸納為《帝王篇》。 說回這篇的主角楊廣,也就是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