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6日星期二

[散文]《人流》

前言︰這篇文章寫於2008年。當年在大學中,已經開始沒有時間寫作了。偶然見到城市大學當年舉辦「城市文學節2008」,要求參加者以「城市流動」為題投稿參賽。印象中匆匆寫就了以下這篇文章參賽。之後,就沒有然後了。不知為何這篇文章的底稿反而一直都留了在Google Drive 中。算是為數不多的短篇作品。

 《人流》 

志朗下課了,演講廳人頭湧湧。出門口的檔兒,他聽到不少同學談論著到哪裏去玩樂,去消遣。下課之後的晚上,也許香港的大學生都顯得很寂寞,所以得和朋輩一起到甚麼地方去發洩、去瘋狂,去甚麼地方其實並不重要,去做了甚麼其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怕寂寞、怕悶。其實他們並沒有絲毫的安全感,問他們將來是甚麼?除了金錢、玩樂和異性之外,他們似乎已經找不到其他任何的話題。 

有時志朗想,沒有想過何謂將來的這些大學生,也許只能組成一個沒有將來的社會。志朗其實也沒有想得很多,或者說他應該是盡量教自己不去想得太多。多想有甚麼用?志朗告訴自己,我畢竟只是個平凡的人,不像那些電視上的大人物,舉手投足之間便彷彿有著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 

一邊走出了演講廳一邊在想的志朗,忽地被同學拍了一下肩膀,他擠出了笑容,跟從大夥同學到銅鑼灣去,跟他們一起去喝、去玩,去醉生夢死,彷彿那樣就可以忘記所有的事,所有的痛苦。站在後頭的志朗跟著他們走到商場,熙熙人流,頭上每個人都似是掛了副硬繃繃的面具,格式化的裝扮,格式化的面無表情,偶爾聽到笑聲,竟也是如此的相似。志朗知道也明白,在他們的世界裏,這些都叫「成熟」、「專業」,甚麼叫感情,甚麼叫感覺,那些東西已經離他們很遠了。那些不過是電影、電視劇中的故事,只是娛樂和消遣,就像是被塵封在家中某個角落的、孩堤時代的玩具,伴隨著消失的,是那些或許真實的回憶。有時志朗想,或者正因為如此,在他們的世界中,其沒有所謂恒久的愛情,因為與異性之間的那種溫馨與纏綿,只不過是課餘之後消遣的一種方式;今天跟這個一起,明天又跟那個一起。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在不停的轉換;人與人的身份也在不停的流動。 

想著這些的志朗,盲目地隨著大夥兒擠進了地鐵車廂。空間是這麼的狹隘,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又如此遙遠。車廂盡目放去,只是一堆晃動的人頭。沒有靈魂的浪潮一下子打過來,前面一個中年男子一下子站不穩,碰到了志朗,教人認不出特徵的一聲「對不起」,地鐵車門打開,那人匆匆下車,志朗不但沒有對這人留下甚麼印象,他連絲毫的感覺也沒有。 

建華擁擠著出了地鐵的車廂,剛剛不知碰著了誰,隨意的說了句「對不起」,卻得不到任何的回應。心中暗嘆,生活太忙碌了,大家連多說一句話的時間也沒有,在自己年輕的那個年代可不是如此呀!放慢腳步跟著人流走到扶手電梯前,他選擇了靠左,一邊乘扶手電梯,一邊卻還在向上行。望著右邊放下了腳步的、靜止了的隊伍,建華有種時間停下來的感覺。 

一級級的向上行,他把每一個站在自己右方的人,匆忙地觀賞,那一堆蠟像。穿西服的大多大聲講著手提電話、而年輕的男女則大多拿著一部部各式各樣的手提遊戲機。自己的兒子志朗早陣子好像也吵過要買一部手提遊戲機,最後還立下決心要找一份兼職賺錢來買云云。雖然心裏清楚自己這個兒子即使再多兼一兩份兼職,月尾也一定不會有錢剩下來買東買西的,但自己作為父親的,卻最後也沒有開過口、說過甚麼話。 

剛一出閘的建華,便被閘外一大堆的人流埋沒了。他整了整揹在身上的行裝,又嘆了一口氣,緊貼著前後左右不認識的人流,向著目的地前進。他不夠高,看不到有如志朗看到的,那黑壓壓高低起伏的、自己也在其中的浪潮。誰也沒有選擇的餘地,誰也沒有從人流中脫離的能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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