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這篇文章寫於2006年高考前後的時間。當時的年代,網絡歌手方興未艾,不同的網絡平台孕育了不少網絡歌手及作曲填詞人,其中有一把聲線卻在盛好年華中悄然離我們而去。這篇文章取材自她其中一首作品。
《巴士上的你、我、他》
〈你〉
「在坐駕中,對上班付出熱誠,在最初,乘客接近零。」
你總是神情輕快的、微笑著上車的。
輕輕拿出錢包,輕輕的放在收費機上。似乎是神奇的感應,機發出了「嘟」的一聲。然後你便走進車廂去了。
每天都駕駛著同一號巴士,同一條路線,同一個班次。每天早上七時正,你總是輕輕的等候,輕輕的舉起那塊寫著我所駕駛路線的紙牌。
總是那麼準時的你,從來沒有一次遲到,是要去工作嗎?我輕輕的想,把巴士又輕輕的駛進了車站。
你總是輕輕的上車,我總是用輕輕的目光,裝作是不經意的將視線掃到你的身上。我怕,如果目光不是輕輕的,你會感受得到。
你是如此輕輕的,輕輕的重量在背後總是有人在扶著你,看著你信任和微笑的神情,我知道這個每天整齊打扮的男生,在你輕輕的身軀中有著不輕的份量。
男生總是很細心的為你找到一個座位,然後扶著你直到坐下,我從巴士的倒後鏡中看得嫉妒,看得羨慕。也許你看不到,男生對你的這一份準備,但我想,你應該感受得到吧!
每天都在同一個車站下車,男生總是那麼細心的提醒著你,輕輕的拍一拍你的肩膀。我總是有些氣不過,難道我的站名提示按得不夠正確嗎?男生扶著你下車,我把車開走,我們之間的距離彷彿越來越遠。心中,有那麼一種若得若失的感覺。
也許,我們明天還會再見面吧!
我擦了擦自己的名字,那個放在車頭的膠牌子,會否有那麼一天,她知道我姓包呢?我不禁輕輕地想。
「如若要作率領,突然兜出小徑,要暫停,還是由他暫停。」
〈我〉
「慢步去走,到了車站便停,在昨天查閱過我路程。」
我不是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看不到任何的東西。我當然知道過光,我當然知道過黑。可是,現在的我卻看不見。
這種恐懼,也許比天生失明的朋友來得更甚吧!
缺少了對世界的其中一種認知,我的世界只剩下了聲音,觸感和心中的感覺,我直覺上感到,每天默默無言,扶著我上車的是一個男孩。
有些粗壯的手臂,有力的氣息,他使我有一種可以依靠、值得依賴的感覺。我幻想,他到底是甚麼樣子的呢?是美是醜其實一點都不重要,我只不過想對這個每天都幫助我的男孩留多一點的印象,在我沒有顏色的腦海中留下多一個重要的位置。
每次坐到位子上之後,我總會很自然的說一聲道謝。不過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是一絲回應也沒有。也許,是我說得太小聲了吧!到了下車的時候,同一雙粗壯、有力的手臂總是拍一拍我的肩膀,我也總是配合的被他扶著下車。我在下車之後總是會用力的向著他的方向微笑一下。
從準時工作到準時乘搭巴士,我的目的和過程好像慢慢的顛倒過來了。我變得期待短短的巴士旅程,甚至多於我的生活,我的工作。
辦公室中,同事告訴我公司快將搬離現址的消息,也許明天,我便再不能遇上那一雙粗壯而有力的手臂了。想到這裏,我不禁輕輕的嘆了口氣。我的動作總是輕輕的,是緊張和慎行的表現。男孩明白嗎?我不禁輕輕的想。
「呆站也算盡興,盡情的高興,恬靜時,細心傾聽」
〈他〉
「獨自上車,會獻出甚麼熱情;遇見的,還是各自埋名。」
他每天都會準時的把巴士駛到我前面這個女孩的面前。看到他常常若有若無的把視線放到女孩身上,我就有些嫉妒,有些氣憤。但其實,我又何嘗不是每天準時的到達巴士站,為的只是要扶著這個女孩上車呢?
第一次看到這個年輕的巴士車長,我就感到了他的活力,他的善意。他的活力大概可以用言語表達出來吧?我想到這裏,不禁在心中為自己苦笑了一下,難怪我沒有他那種陽光氣息的感覺。
我又想,女孩大概也感覺到每天扶著他的是同一個人吧!我的臉上有些發燒。不知何故,看到女孩微笑著坐下來時,心中總是洋溢著那一種幸福的感覺。
我聽到的,我聽得到女孩每次都對我說一聲「謝謝」,聽到的那一種甜蜜的感覺能使得我忘記眼前的一切。有一次我下意識地用手比了一個「不用客氣」的意思。在旁邊太太的訝異目光之下,我才驀然的心中一痛。對呀!無論我如何的比劃,她也看不到。
我只能輕輕的拍一拍她的肩膀,提醒她下車。他總是體貼的把車門開得更長久一點。扶著女孩下了車後,她總是習慣性的對我微笑了一下,我總是用同樣的笑容來回應。她會看得到我的笑容嗎?我不禁輕輕的想。
「同在狹窄車裡,共遊偏不相應;到站時,難道同奔前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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