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校服的自述》

 前言︰大概是2022年左右，有一年的文憑試中文寫作部份竟然以此為題。一時手癢，匆匆寫就了這一篇大概會在今天被評為不合格的散文。

《校服的自述》

 

我是一套校服，今天要和主人分離，回想過去我們一起生活，別有一番體會。隨著綠色的「舊衣回收箱」的窗口被掀開，「叭嗒」一聲，我的眼前由陽光變成黑暗，在漆黑中我只感到自己一直往下墜、往下墜，在某個同伴的身上停了下來。抬眼望向上面，光明驟然轉至黑暗，我也忽然感悟到，我餘下的時間應該不多了。在整片的黑暗之中，時間跟空間都好像是消失了一般。

 

其實想起來也不算是甚麼。在此之前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他從衣櫃的中將我提了出來，房間中的午後光線不強，但對沉寂在衣櫃多時的我來說，已經足夠刺眼。我如同一直以來的那樣，安靜地躺在他的手臂上，穿過家中的走廊，他將單位的大門打開。噢！他中五時貼在大門上的那張貼紙還在，我記得他是在那天罷課從學長手中取過的，都已經多少年了？上面的八個大字有點褪色，但終究還在留了在大門上。

 

從單位的大門到電梯，真是令人懷念的路程，那時他天天穿著我，有回到學校的日子，也有沒回到學校的日子。曾經，我跟他的身上，是如此緊密地接觸，曾經有過汗水，曾經充斥過令人窒息的煙霧，曾經沾滿了鮮血，曾經擦過多次他流出來的淚水。

 

他走到電梯的步程有點慢，跟他從前愉快地上學時的腳步相比，實在是慢得多了，有點一拐一拐的。他那次受過的傷還沒有好過來嗎？那次他被按在地上磨擦，我的腳直接被弄破了，可惜我發不到聲音。可是當日，平常最喜歡大叫大嚷的他沒有發出絲毫聲音，一直到膝頭流出來的血沾滿了我的腳，一直到頭上流出來的血染濕了我的身體，從白色變成紅色，從紅色變成褐色，他一直都沒有出聲。

 

可能是受了傷的緣故，後來一些散亂零碎的片段，我也不太記得起來。直到最後，在一個充滿了很多跟我們差不多的人、而且臭氣薰天的角落中，他被帶到他母親的跟前。在回家的那段路程中，雨正在下，路程中他們依舊兩個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我最後的記憶，就是身上又變得濕濕的，也不知是雨水，還是他的淚水。

 

自從那次之後，我的身體可以說是徹底廢了，應該早就要被扔進垃圾箱，可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把我重新洗乾淨，口中喃喃地不知說著甚麼。在衣櫃中的日子，跟現在一樣，沒有空間，也沒有時間，唯一能夠維持我自身意識的，好像只剩下了那天的光線、煙霧、氣味。

 

主人，我對於能夠陪伴著你走過那些穿著我的日子，我感到無悔，而且驕傲。我感覺到自己快要離開了，也許連自我的意識也快將要消失，雖然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我在靈魂的深處，祝你以後永遠平安、快樂。

(完)